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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脚踝边的红尘(散文三题)

来源:天津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剧本要闻

【雪子飘落】

关于弘一大师李叔同的文字,海一样,无边无际。我从海底,捞到一点点文字的砾粒,是关于他的日本情人——雪子的。

这个揣着玲珑心的女人,身影淡淡的,若有若无地站在李叔同的身后。在大师丰盈、盛大的人生里,她那么轻、那么轻,似细细的一朵柳絮,舞过了,飘走了。

落在旧历上的日夜,已尘土一样厚。轻轻地吹掉这些尘埃,我看见的雪子,正是青葱如水的年纪。这样的锦瑟年华,她遇到了命中的人——到日本求学的李叔同。

旧光阴里的李叔同,虽是长袍马褂的意境,却挟持着风华意气,和新文化运动的活性。当时在东京美术学校学习的他,是她家的房客。雪子的美,和他的爱美,就在一幅幅画中,盘根错节地交织一起。他一张又一张地画她,画她好看的青春,画她不动声色的娇羞。也不由自主地,沉陷到她的动人美丽中。

注定了的缘啊。雪子不顾一切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她要的不多,只要安静地给他当模特;只要日日陪着他和那些零乱的画笔;只要倚门守候,听自己男人熟悉的脚步声,天天在夕阳下响起。只要能在爱人的视线里,就是死,也不管不顾的。找寻了三生,她才遇到倾心的这个呀。即使他有发妻,雪子也还是跟随爱人的脚步,从樱花树下,飘来这边的异国。那是1910年。

在陌生的中国,雪子生活在李叔同的怜爱里。执手相依的日子,很快过去了几年。然而,哪一场爱,不是悲欣俱全?爱的背后,往往是古巷残阳般幽深的寂寞。雪子的爱人,是要成为弘一大师的呀!入世,他是这个国家新文化运动的精英:擅书法,通丹青,工诗词,达音律,精金石,善演艺……出世,他要扛起兴律学,严戒律,普度众生,为善天下的重任。他的爱,注定要升华成对天下苍生的博爱,而不仅限于与雪子的爱情,与家人的亲情。成为一代高僧,是他的命运啊。

1918年的夏天,39岁的李叔同,在杭州的定慧寺出家。那断落一地的青丝,也断了雪子的魂。爱过知情重,爱过也才知心痛。雪子的倾心之恋,刹那间,变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她还在爱,爱得心动、心酸、心碎。哪个女人,不梦着一份不染尘埃的爱情?可尘埃还无处不在,佛缘却阻断了她的爱。李叔同拜托朋友杨白民将她送回日本。雪子的心成了粉齏,她悲痛欲绝地问杨:日本的和尚,允许有爱人,为什么我不可以留在他身边呀?杨白民向她解释了中国佛教的清规戒律后,她执意要见爱人最后一面。

这是生死之别了。岳庙外的临湖素食店里,已叫弘一的这个佛门中人,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也许,他还忘不了她的柔美,所以不敢注视她眼睛里的凄凉。陪去的杨白民夫人和黄炎培夫人,也为雪子爱情的结局黯然。饭后,弘一大师即雇小舟,告辞回庙,始终不再回头。岸边的雪子,撕心裂肺地大哭了一场。她不明白,佛门苍茫的青灯,怎么渡得了天下苍生,却不肯照见她的深情之恋啊?

最好的爱,是两手枯槁,却还十指相扣。这是雪子越洋而来,寻求的。可一叶远去的小舟,就粉碎了她的美梦。任她望断舟帆楫影,再也无法回来。杭州的这个夏天,只给她留下了沁骨的痛。

雪子走了,从此下落不明。没人知道,那些疼痛,那些心碎,陨落何处。她的男人,却成了普天之下,人尽皆知的文化高峰。

不知,弘一大师笔尖,淡青的墨色里,是否有一朵柳絮,忧伤地晕开……

但我想,雪子一定深藏在他圆寂前,最后那句“悲欣交集”里。

【独自唱酬】

寂寞的秋夜,适合读宋词。

宋词里万千气象,我更喜欢其中的李易安、朱淑真们。喜欢这些女子,像喜欢微凉的天气,轻柔的晚风。尤其朱淑真的文字,让我盘桓不舍。在无际的宋词里,她是淡墨画上的一颗尘土,却比秋风,更让人心颤。

读她的《清平乐》,我分明看到,900年前,一个怀了爱情的娇小女子,在荷花粉,鸟声脆,人迹疏的时分,与心上人悄悄携手,漫步在湖畔小径。如天仙美眷,惊落一场黄梅细雨。为着爱,这娇小的女子,竟然不顾人言,不计后果,把本该藏着掖着的“私情”,胆大包天地写成香香艳艳的词,昭告天下:“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

一场温婉的爱情,本应该美若荻花。

可900年前的闺中女子,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有了恋人,已是大逆不道了。居然还敢“和衣睡倒人怀”,居然还敢写成流传极广的“淫词艳曲”,这简直就是不贞不洁的大罪,也足以把她的人生之火扑灭。

果然,她的爱情之花,比昙花凋谢得更快。那诗酒风流之人,不久就辜负了她的款款深情。而世人把她的情爱一览无余后,用讥诮凌厉的尖刻语言,满山雷霆似地,围追堵截着她寂寥、悲凉的余生。那时那世,女子可以三从四德,却不可以奔放、率性得大胆言爱。

才华,似高山烟霞;命运,却若草里飞蓬。从此,她这个大家闺秀,成了不洁之人。父母以她为耻,认为家门不幸,急急将她下嫁一粗俗小吏。爱情的幻灭,她的心,已伤深见骨。与俗吏结缡,更是一场对她最无情的戕害。她心心念念的爱情的和风细雨,被封建道学先生们的势焰,彻底剿杀了。

照水芙蓉,转眼成败荷枯苇。她的怅恨,只能在佳墨良笺里排解:“对景如何可排遣,与谁江上共诗裁?”“良辰美景俱成恨,莫问新年与旧年。”“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这些质地忧伤的句子,让人低回欲绝。

那首《减字木兰花·春怨》,更是声声凄恻:“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这五个“独”字背后,是多少个残烛照孤影,魂梦频惊的寒夜?是多少个亭前梧叶稀,风卷落花愁的黄昏?

“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在丈夫另有新欢后,不肯在夫家再呆下去的朱淑真,愤然作《黄花》一诗:“土花能白又能红,晚节由能爱此工。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短短一诗,笔力却震烁古今。表明这个小女子,对封建礼教的又一次反叛:与其嫁庸夫俗子,不如独守深闺。

她决定回娘家独住,了此一生。在娘家的日子,她的灵魂同样是孤独的。“独坐小窗无伴侣,可怜霜月向人圆。”于她而言,爱着,想念着,才是生命存在的理由。因朱淑真婚前爱过别的男人,被娘家和四邻视为异端。她周围的空气都是冰寒的,生命的藤蔓哪里有可以靠倚的篱笆?

这位“泪不等闲流”的刚烈女子,终于死于非命。据说,可能是“被迫赴水”。

宋人魏仲恭在《断肠集.序》中说“其死也,不能葬骨于地下,如青冢之可吊,并其诗为父母一火焚之。”她和她的诗,都被一堆烈焰,吞没了。后人辗转收集,不足其诗作的十分之一。她留下的诗词,虽然少,但我能从中看到一个充满爱、充满抗争的魂魄,在独自唱酬。

掩卷之后,怆然悬想:一个柔弱女子,900年后,灵魂还留在宋词最让人心颤的地方,这是怎样清澈的存在?

时间亡佚,朱淑真却永远会在宋词里,度柳穿花,破空而来。

【晚清残照】

读中国近现代史,读得心里千涛万浪。

眼前,总浮现这样一幅凄寂的景象:秋寒的黄昏,一缕斜阳,刺过紫禁城女墙的堞齿,冷冷地投到古柏树下一个孤单少年的身上,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

这是中国历史上,风雨大作的时期。而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却陷入了“独坐水亭风满袖”的境地。一顶从祖宗那里传来的帝号,一座飘摇的晚清江山,被命运之手,搁在他脆嫩的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清王朝,早已经失去了烈火烹油的气韵,几近灯枯油尽。靠一个孤独的少年和几个遗老,又如何能够力挽颓波?如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十三岁的时候,该有多少顽劣,多少烂漫?可这个毓庆宫里的少年,命中注定是无法询问“何当解印绶,归田谢膏粱”的。

正是紫禁城里冷露滴破梦、落叶满空阶的时候,一个人越千山万水,从遥远的英格兰来到了少年的身旁。他,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有“帝师”头衔的外国人——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庄士敦。那年,这位英文名字叫约翰斯顿的先生,正好三十四岁。从此,中西文化在皇城里奇妙地相遇了。金发碧眼的庄士敦,一抬脚就深深地踏入了中国的近现代史,卷入了中国诸多的政治、文化事件。

庄士敦早年从牛津大学毕业后,被英国政府派到中国工作多年。他遍访名山宝刹,饱读经史子集,广涉儒、佛、道思想。熟悉中国历史和风土人情的他,一直努力探寻中国文化的真谛。他在《佛教中国》和《儒家与现代中国》两书里,赞扬佛教,认为中国的文化、宗教、社会结构中存在很多真正值得钦慕和保存的东西。他是当时少有的能从客观角度,审视、思考中国社会的西方人之一。

此后,在漫长的岁月中,着朝服,行清礼,说京腔的庄士敦与孤零的小皇帝,建立了亦师亦友亦父子的关系,甚至一度成为这孩子“灵魂的重要部分”。他怜惜地说:皇帝陛下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孩子,紫禁城的城墙是世界上最高的墙……

他教溥仪英文、数学、世界历史、地理等知识;教他读《伊索寓言》、《爱丽丝漫游仙境》等世界名著;向他介绍西方先进文化,鼓励他进行尝试。不久,故宫里响起了电话铃声,响起了网球腾跃的声音。溥仪的生活里,有了自行车、西服、金丝框眼镜和汽车……更重要的是,因为老师的启发,认识到太监制度的残忍、野蛮,溥仪下令放紫禁城的一千多名太监出宫,也就此结束了与中国帝制同样漫长的太监制度;因为老师的劝说,溥仪带头剪掉了不男不女的辫子。庄士敦对溥仪的影响是巨大的,他不仅是溥仪的老师,也是指点人生的长辈,倾诉心事的朋友。

1924年,中国社会一片纷乱杂陈的景象。随着溥仪被逐出紫禁城,清王朝彻底覆舟倾帆了。这时,庄士敦像父亲一样奔波在英、日、荷等外国使馆间,为溥仪寻求保护。夕阳西下时分,师生二人,落寞地沿着使馆区的南墙散步,一样的忧思郁结。庄士敦眼里,这位末代皇帝,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一个被命运的皮鞭驱打的弱小少年。

1930年,庄士敦回到英国,在伦敦大学执教。后来,他出版了回忆录《紫禁城的黄昏》,记录了从1919年到1924年,他在紫禁城的日子,以及1898年戊戌变法之后的清廷政治变革,一直写到溥仪在1931年,到伪满洲国去为止。记录了风雨飘摇的清王朝的没落过程。书一出版,立即在全世界引起轰动。他在扉页上这样写道:“谨以此书呈献给溥仪皇帝陛下,以纪念十五年之前,建立于紫禁城的良好友谊……”

对溥仪的思念,惯穿了他后来的日子。1934年,他买下苏格兰的三个小岛,在此办了陈列馆,展示溥仪赐给他的东西。每到节日,他必着朝服,邀亲友聚会。他把这岛,称为“小中国”。1938年,庄士敦在这里去世,享年64岁。后来,溥仪也在回忆录《我的前半生》里,用了很深情的文字,写到师生相依相随的那段时光。

岁月如鹤,踪影不再。清王朝消泯已久,只在中国历史的长廊上留下了一道悠长的投影,而洋绅士庄士敦的履痕,算是当中奇幻的一抹。

时光虽然远逝,历史的流烟里,溥庄两人的身影,跨越国界、种族、血缘的走近,让我多少读到了人伦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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