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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变迁】乡愁,是一种奢侈(征文·散文)_1

来源:天津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历史军事

四月的风和阳光,都是宜人的模样。阳光下的村庄有些白,晃眼,像在暗处待久了的人突然站在强光下,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站在高高的房顶,不知怎的,我就想到了“空房子的村庄”这个词。

因为旧房翻新,公公和婆婆借了邻居的空房来住,儿子对这个暂住的房子很感兴趣。刚进家门,就蹭蹭蹭踩着朽得令人担心的木梯爬上了平方顶,我也随后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他先是看到东家院里的一棵梨树开满了白花,又看到西家院里的一棵葡萄藤抽了新芽,于是感慨春天真美啊!他高高的个子,又是在这样高的空中,他每走一步都牵动着我们的心,而他只顾对冲上房顶的大树充满了好奇,看到每一种不同的叶子,都要惊讶地发出问号。我从来都是他与自然之间的连接,对他的好奇,我有足够的耐心和储备,我一一给他回答,这是我们吃过的香椿芽,那是不久就会开出像云团一样的紫花的泡桐……

他的视线只限于房顶周围,对于再远一点的景象他视而不见。事实上,他从来没有主动关注过这个被称为他老家的地方,对于在四十里之外的小县城长大的他来说,老家,无非是爷爷奶奶和与爷爷奶奶有着至亲血缘的三五家亲人。作为这个村庄新一代的主人,他并不比我这个“外来户”了解它更多,尽管我对它也是知之甚少,每次回家都不敢单独出门,我分不清村庄里的人到底谁是谁,这种尴尬让我对它有着深深的隔离感。

而我不希望这种隔离感在他身上也逐渐加深,即使不生于斯长于斯,他依然是这块土地上名正言顺的主人,他必须懂得老家对他的全部意义,以及他对于自己家族的未来所担负的使命和责任。

所以,我希望经常带他回家看看,在每一个传统节日,都尽量让他亲自参与,感受老家的传统文化,我不厌其烦又自作多情地一再灌输祭祖和文化传承的重要性。“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对于一个不注重教育和文化的家族,我认为这是一种倒退。

当然,这种意识需要他在成长中不断地积累和提高,眼下,他仍只是一个可以在老家放风的孩子。他对一只死猫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这个村子的兴趣。他颤颤巍巍地走在墙头上,一心想弄明白它为什么死,为什么会死在石头上,而且选择了这样一种体面又安详的姿势,他扣掉小石子投向它,幻想着也许它还能活过来。奶奶在下面担心得要死,一声紧似一声地催促他快下来,并伸开两臂做好随时接住他的准备。

他下到院子里,房顶安顿下来,我可以在疏落的树影下停留一会,在轻柔的风和温暖的阳光里静静地看看这个对我来说依然陌生的村庄。

空房子的村庄——没错,就是这样的。我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村庄,这是一个以石头见长的小山村,除了上空屈指可数的大树,其他几乎没有什么绿色,高高低低的水泥房无趣又呆板。他们似乎对花草一律不感兴趣,宁愿院子干晾着,也不会去养上几盆花。他们已经看够了那些山花野草,怎么还会花那破功夫去养毫无用处的花。山上的土地,薄得如同骨瘦如柴的人的皮肤,揭开以后,剩下的全是骨头。如今,他们都像鸟儿一样,飞向了四面八方,除了对于小家的眷恋,是否在内心深处还会热恋着这块土地?

婆婆说东家西家都出去打工了,房子就这样锁着。我说再远处的那些住户呢,为什么见不着人影?哪还有多少人啊,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年纪大的,有的去给儿女带孩子,有的自己也找点零工干了。婆婆弱不禁风的身子如一蓬干草,说着话在院子里转来转去。院子有些空旷,这个村庄如此落寞。

去年,也是四月,去看望在北京读书的女儿。中午吃过饭,我们漫步在什刹海边。沿着水边的林荫大道,我们参观了几处王府花园和名人故居,感受到了老北京人在此处的安闲生活。遗憾的是,也许是我那几天的身体状态差到了极点,我竟然一点也没喜欢上这里。我说,我更喜欢我们的东泇河,开始想念东泇河。女儿说,那是因为你对东泇河有了感情,一条河的美,不是它的本身有多美,而是在河边来来往往的人美。她一语道破了天机。我对东泇河的喜欢一下子找到了根由,根深蒂固,向四处蔓延。

东泇河,我们县城一条历史悠久的河流,二十年前我读高中时,就在它的身边度过了青葱岁月。工作以后,我又回到它的身边。我走遍了它的每一个河段,抚摸过它的每一根栏杆,看过它的每一棵柳,听过它春夏秋冬的风,赏过它寒来暑往的景,走到哪里它都是我生生不息的长河。

如果把我四十年的生活空间从中间划一道杠,前二十年属于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庄林屯村,后二十年属于我现在生活的小县城兰陵县,而且还会有多个二十年,让我在小县城里去步量日新月异的东泇河,也步量我微波荡漾的生命之河。

所以,去到帝王之都我依然想念我的东泇河。那一刻,我拥有了一种至为宝贵的奢侈品——乡愁,仿佛我的人生分量陡然增加,异乡人对故乡的赤子之心断肠之情,竟然会因为女儿的一句话,如此真切地在不曾离开过故乡半步的我的心中撞击。

小村庄,小县城,都是故乡。但归根结底,小县城只是故乡这棵大树上的一个分支,那些叫做乡愁的绿叶,最浓密处还是在小村庄这个主干上。小村庄对我的影响深入骨髓,我不可能把自己从那里抽离出来。我在每一块曾经耕种的土地上挥洒过汗水,在每一条连接田地和家的土路上往返,我干过了祖辈和父辈干过的各种农活。有时苦,有时累,但从来没有抱怨过。相反我乐在其中,冥冥之中认定了那就是我的生活本质。走出村庄以后,那二十年的农民生活,成为对我生命的恩赐,成为我心中流淌的歌谣。如果忝言自己是一位写作者,那么我的主题永远离不开乡土,正是小村庄给了我取之不尽的写作灵感。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文字总是那么土气,绕来绕去也绕不出那股土腥子味。

所以每次回家,我都心怀感恩,都有着与它无比亲近的冲动。

只是,我们现在的小村庄,正与二十年前的村庄渐行渐远。我几乎无法自己辨认哪条是我原来走过的路,哪一户人家我曾经在他门前经过。村庄里人烟稀少,每个路过的人都面带陌生。每次弟弟和他们打招呼,都要把我像个累赘似得介绍给他们,然后他们揉揉昏花的眼,转着眼珠回想,来确定我们家是否有过这样一个女儿。我的故乡已垂垂老矣,而我回家的脚步也算不上勤快。

五月里,我们回家去割油菜。通往油菜地的小路,已被树木杂草阻隔。我们只好绕道而行,经过我不熟悉的那些房门。房前屋后都被杂草所覆盖,乱象丛生,好像这里从来都不会有人踏足,也没见到一只散养的鸡,没听到一声狗叫。阳光透过疯长的大树披洒下来,我感到一种沉寂中的荒凉。

整个割油菜的过程中,我们没见到一个亲人。地里的小麦兀自抽穗扬花,只有等待麦子成熟时,才会有轰轰隆隆的收割机,孤独又豪迈地把它们收回家。中午,我爬上哥家高高的房顶,村庄在我眼底杂乱无章。曾经滋润过我整个童年、鱼虾丰富、生机勃勃的大水汪,坍塌的又小又浅,死水里生满了杂物和泡沫。父亲和母亲的老年房,被高大的树木掩映,只露出一角屋檐。他们从来没在里面住过,才盖几年已有明显的破旧景象。收完油菜,我们将把它们送往小镇上父母的暂住处。平时,父亲每天晚回早出,帮在外跑大车的哥嫂看护房子。每每在电话里听到父亲疲劳又低沉的声音,总觉得父亲是那样的衰老。

同父亲一起老去的还有我们这个空洞洞的村庄。

距离我们新单位不远,有一块任性的土地,从三年前我们搬过来,它就一直荒着。一年四季,它的周围都是绿油油的庄稼和各种果树林,而它却完全是野草的家园。春天里它会热闹上一阵,有挖野菜的人们不断地赶来,把它的浅层土翻个遍,之后便会感叹这样的好地浪费着真是可惜。

可是从来没见过他的主人,只有那些肆意生长的野草和起起落落的飞鸟,告诉这个似乎与它不相干的世界:这里依然生机勃勃。

虽然,这一带有良田沃野,视野开阔。但这些土地已经被征用完毕,随时都会机器轰隆地展开作业。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倍加珍惜这短暂的拥有,还是认认真真地播种收割,怀着侥幸的心理,希望施工的日期会无限地拖延下去。

侥幸终归是侥幸。今年春天,一场争斗驱散了旭日的温暖,也打破了这些土地的安宁。前一天晚上还一如往常,第二天早晨,那块任性的土地和它紧邻着的一块桃树林周围,就竖起了蓝色的围墙,几十口子群众和一批头戴安全帽的施工者一同出现在地头的大路上。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很快有人上传了殴斗的现场视频,几把铁锨拍倒了几个群众,被送往医院。最后经过了公安机关。

施工又暂时停止,但那块任性的土地从此在我们的视线里消失。那一圈刺眼的蓝,不是风景,却是风景。里面的桃花奋力地开过墙顶,又颓然地枯萎下去。

因为我临时负责一个家乡刊物的散文编辑,经常去一些网站选稿,并收到大量文学创作者的信箱投稿。当近日读到当地著名作家赵德发老师的《乡土与文学》时,不知怎么,这个名字像针一样刺痛了我的知觉,我猛然醒悟,这几期的选稿,无形当中形成了一种明显的风格——乡土。可这并不是我们提前预定的主题,我为此惊出一身冷汗。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受了我个人风格的影响。在海量的选稿中,只有那些散发着泥土清香的文字,才能让我眼前一亮。我发现所有的乡土作家,都在借助强大的文字,表达着同一个主题:追忆,追忆。那些远去的田园牧歌,那些已经或即将消失的物件,那时人世的安静和淳朴、劳累和丰收、贫穷和落后,都成为人们心头拂之不去的回忆,并由此而生出更多的留恋、惋惜和赞美。乡愁,成为80年代之前的人们的一种普遍心理渴求,犹如断乳期的孩子,一边承受着失去的不适,一边又贪恋着回味的美好。大量乡土文学的创作,是不是挽留无望时一种无助的掩饰。越是脆弱时,我们越想以强大示人,越是失去的,我们总是越想把她追回。

熊培云在《一个村庄里的中国》里,用极为理性和慈悲的笔触,解说了农村的过去和现状。文字中有对乡村的回忆、热恋以及毫无掩饰的担忧和心痛。本书开篇就是《谁人故乡不沦陷?》,正是一种无以解脱的心酸和无奈。

如此说来,我们当前还能奢侈拥有的乡愁,是以两种形式存在着,一种是远离故土,抛家舍业,做了我们自己的村庄的候鸟。另一种则是,我们的根,被生生地拔离,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世代在此繁衍生息的土地被城市化,钢筋混凝土化。后者,才是笼罩在乡愁之上最浓厚的乌云。离开了,还可以回来,可一旦被硬化,我们的家园就再也没有喘息的机会,我们每一个个体,都将像轻飘飘的叶子一样在空中飘荡。所以,熊先生说,城市里不过住着一群有房屋没家园的可怜虫。

五月份,我去观看了儿子学校举行的太极拳表演。当他们的配乐《鸿雁》响起,我被深深地震撼了,不禁沉浸其中且心潮澎湃。呼斯楞那沧桑、辽阔的声音,把乡愁推到很远很远,又拉到很近很近。大屏幕上,排排鸿雁,飞翔在广袤无边的草原之上。屏幕之下是青春的容颜和青春的身段,它们运气,拧身,每一个动作都像模像样,如此青春的年纪,竟然也能表现出几分音乐的神韵。只是,他们真的能理解《鸿雁》所表达的乡愁吗?

我们,还可以借助一个村庄,一条河流,一块土地,来聊寄乡愁,还能够在时代发展的洪流中理清乡愁的来龙与去脉。那么他们呢?他们的子孙后代呢?

但愿,如熊培云所云——没有故乡的人寻找天堂,有故乡的人回到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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