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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特殊旅游(散文)

来源:天津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民间文学

旅游是无烟产业,旅游带来的经济效益也是相当可观的,所以全国各地都在开发挖掘旅游资源来搞活经济。然而,旅游对我们农民来说却是件很奢靡很奢侈的事,我去旅游,这事连想都不敢想。

去年冬至过后的一个星期天中午,我和村民们正在当街①闲侃时,由村外开进来一辆崭新的大巴。我和村民好奇地往大巴跟前靠拢。司机跳下车,指着车头挂着的红色横幅,骄傲而又客气的说:“我们是滦县旅游公司的,欢迎你们到我们那里去旅游。”

“要钱不?”有人好奇的问道。

“车接车送,除了吃饭住宿,其他一律免费。”

“还有这等好事儿,日头从西边出来了吧?”

司机呵呵笑着说:“我们县建旅游景点了,现在知名度还不高,我们县政府的意思是让你们去浏览一下那里的风光,回来后给我们做下宣传……”

我早听说滦县县政府拢巨资开发了旅游项目,我还盘算着有空骑洋车子看去呢。今儿②可是机会难得,不去白不去。不等司机说完,我第一个上了车,坐在了最后排。随后,其他村民也鱼贯而入。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车喇叭里放起了周华健的《真心英雄》,司机那一脸豪迈的表情映在了倒视镜上。以前我听到这首歌就兴奋不已,今天不知怎的,我却高兴不起来,说不清是对司机表情的嫉妒,还是对滦县建景点的嫉妒。

大巴车上了卢石公路后,开始颠簸起来。司机猛打着方向盘,风趣的说:“摇元宵开始了,坐在车后边的请把好车扶手。”

“这败家的道儿,才修几年就又坏成这样了……”有人开始漫骂起来。

司机搭讪说:“这多好哇,不用花一分钱就做全身运动了,这要是在健身馆得花老鼻子③钱了。我们滦县人可没这个福呀!”司机一句讥讽的话,满车的乘客立时唉声叹气起来。

车喇叭里放起了《在希望的田野上》。看着司机随着音乐得意的晃着脑袋,我却隐隐有种要哭的感觉。

司机指着公路两旁选矿废料堆起的山包,说:“你们卢龙也有景观,多好哇,大好的土地被‘鼹鼠’们弄的千疮百孔。你们县这样的景观不下万亩之多吧?”

“唉!现在猫和耗子分不清了,猫也会打洞。耗子有了钱也能卖个猫位子坐坐。”

“从前有句话叫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现在得说不管黑耗子白耗子,能跟猫称兄道弟的就是好耗子。”

巴车载着一片唉叹声停在了高各庄路口。司机跳下车,对一个十二三岁,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啅着牙花子④说:“小孩儿,今儿又带这么多东西呀,我这车都成了你的专车了。”唠叨归唠叨,司机还是把地上重重的编织袋放进行李箱里。小孩儿冻得跺着脚,把两手放在嘴边哈了几下,连声说谢谢,随后上了车。

他到了车上后,见我傍边有个空座,便走了过来。随着他的走近,一股莫名的淡淡清香沁入我的心脾。

“大伯,麻烦你站起来,让我坐在里边好吗?”

我见他很礼貌,就起身把道儿让给了他。

“谢谢大伯!”小孩儿说完,解下背包,抱在怀了,然后紧贴窗子坐下。

我坐下后,巴车缓缓开动了。

随着车子的开动,那股清雅的香气越发得浓了,它蛊惑着我捅了一下小孩的书包,“哎,你这里边鼓鼓囊囊的是啥玩儿意?”

“山上的野菊花。”他瞅着窗外答道。”

“喔!这山菊花可是药材,当茶喝可以清肺提神,益脑健脾。你这是要拿到滦县景点去卖吧?看来,你脑瓜够活的。”

他把头扭向我,并没有答话,只是用平淡的眼神看着我。

我见他年少可欺,越发的轻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小孩儿,你这么卖,猴年马月也发不了财!不如咱俩合作吧。我把头发染白了,再弄个驴尾巴往下巴上一挂,然后在景点摆个地摊儿,我就说我的祖先是御医,因跟宫廷某个妃子搞破鞋东床事发,逃出来后隐姓埋名的……电视上假药都这么卖。”

小孩并没有被我的话激怒,他态度平和的说;“大伯,你误会我了。我的这些山菊花不是卖的,是白往外送的。”

“真是白送。”他见我不解的瞅着他,又补充说:“我每个礼拜都去那里白送,不光这些,还有石头。”

“石头?”

那石头是有药用价值还是观赏用呀?”

“都不是。那是夷齐读书处的石头。我是给滦县景点的游客们留作念想准备的……”

他刚说到这儿,突然抓紧我,说:“大伯小心!”他的话刚一出口,汽车突然减速,紧接着就是剧烈的颠簸。我紧抓住扶手,待巴车平稳行驶后,我向他投以好感的目光。

“小兄弟,看来这段路你常走呀。”出于对他的感激,我开始对他称道兄弟。

小孩点点头,说:“自从滦县景点开通大巴后,我每个礼拜都去两次。我去那儿不为挣钱,也不为观光。我就是想把我们高各庄的夷齐读书处介绍给游客,同时,也想从游客那里多打听一些关于夷齐的掌故。”

他掏出了一个小本子,问:“大伯,夷齐的故事你知道些吗?不妨告诉我!”我遗憾的摇摇头,为掩饰尴尬,反问道:“你记这些有什么用呀?”

小孩儿把本子合上,重新放回包里,说:“等将来我长大了,也和我爷爷一样,做个夷齐读书处的义务讲解员……”

“你爷爷,你爷爷叫啥?”

“莫吉。”

听到莫吉俩字,我的眼前亮了一下。我没见过那老头儿,可我听说过他的事儿。这老头可是高各庄的高人。他脾气古怪,脑筋却很前位。生产队刚解体时,白薯淀粉已达到一块钱一斤,它的效益给人们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正当人们尝到了甜头,疯狂的种白薯的时候,他却在自家所有的地里栽上了桃树,并让村民们也跟着他学。村里人没人听他的,都笑他是疯子,时不时的拿他取笑。几年后,白薯开始长线虫病,白薯淀粉也开始滞销。而他的桃园果实累累,并卖出了天价。人们眼珠子红了。由以前对他的讥笑,变成了盲目的追随。当村里人全都在自家地里栽上桃树的时候,他却抛了桃树,栽上了葡萄。这一次,村里倒是有几家跟他学了。几年后,桃子销路不畅,他的葡萄又卖出了天价。那些没栽葡萄的人家又一次疯了。纷纷抛了桃树,栽上了葡萄苗。两年后,村民们得到葡萄带来丰厚的收入。为扩大种植面积,人们开始向邻村花高价租赁土地,而这个时候,他却把葡萄园给了儿子儿媳打理。自己承包了夷齐读书处附近的荒山,在那里栽上了果木树。

我脑子里想着莫吉以往的事,眼睛却在打量着这个小孩儿,这次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敬仰,这种敬仰由心而发,带着暖流,以泪为托,从眼里潺潺溢出。我的喉咙痒痒的,里边掺杂着误解后的愧疚,浸透着膜拜。

正当我在专注他时,他把窗子开了一条缝,把红领巾伸向窗外摇晃了几下。

一股冷风吹进来, 我试擦了下眼泪,问:“你在晃给谁看呀?”

“我爷爷。我爷爷每天都站在夷齐读书处当义务导游。”他指着书院山说。

我望着北面不远处稀稀拉拉长着几颗松树的山坳,问:“我听说那儿只是一片废墟,一点儿景观都没有,有人去吗?”

“有。人多的时候一天能有十多个呢。”

“人少的时候呢?”

“人少的时候十天半月也不去一个人。”

“唉!”

他见我听了很沮丧,又说:“我爷爷说夷齐是德文化的鼻祖,是孔子、孟子最崇拜的圣人。别看现在来朝拜的人少,将来总有一天那里会香火鼎盛的。我爷爷还说那里的香火鼎盛之日,就是咱们国家崇文明、尚礼仪之时——也就是咱们国家真正昌盛的时候。唐朝的泰和年间和清朝的乾隆年间就是例子……”

听着小孩儿的讲述,我突然有了想去夷齐读书处的念头。我去那儿不光是想触摸夷齐足迹,更想见见莫吉,那位把村民带上致富道路,那位明着盼着夷齐读书处鼎盛,实质期盼国家真正雄起的老人。

大巴在一阵颠簸后,我叫司机把车停了下来。司机对我喊:“哎!哥们。你在再忍忍不行吗?过了罗湖桥,夷齐景观数不胜数。那里还有扭秧歌的、变戏法打把式的、还有唱歌的,唱歌的小姑娘们穿的可少了!”

我知道他所说的‘罗湖桥’指的是滦河大桥。他把滦县比做了香港,把我们这边比作了各方面都逊色大陆。我的脸像是被挨了重重一记耳光。虽然我知道这记耳光不是冲我来的,但心里还是堵得慌。我怀着一丝本不应该由我来承担救赎感下了车,沿着崎岖的、结着薄霜的田间小道儿,迎着寒风走了过去……

书院山的山脚下栽种着一片幼小的果木树,我估摸着这一定是莫吉老人栽种的。过了那片果木树,风越发的大了。坡上的一团团杂草裹着片片树叶,伴着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哨音往前滚动着。它们滚过的地方,不时有零星的碎瓦遗砾出现在眼前。看到这些瓦砾,我的心随着杂草的滚动,掠过一丝凄凉。

一团杂草从我脚旁滚过,停在了一簇金色的山菊花旁。这束山菊花没有叶片,劲已渐干枯,可花依然鲜亮,迎着寒风绽放。

山菊花是书院山上特有的野花,她株高十多公分,花似向日葵,有五分钱硬币那么大。花水分很少,鲜嫩时和干枯时几乎没什么区别。她的颈像火柴棍儿那么粗。叶子细长。立冬以后,叶子会自动落到根部,给根茎保暖保墒,使花持久开放。她开在秋末初冬,错过时令,不与百花争艳,她不畏风雪,默默地盼望着来年的春暖花开。她们用微笑驱赶严寒,用余香迎接春天。这种高风亮节,刚直不阿的秉性不正是夷齐身上所拥有的高贵品德吗?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古时的文人雅士们才把它称为君子,但我能断定,她们是夷齐生命的延续,她们在用淡雅的清香和顽强的生命力诠释着二圣的风范。当我要俯下身亲吻那束野菊花时,忽然发现她的不远处满是山菊花。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一束束,一丛丛。有的像绅士们客气的问候,有的像朋友间亲热的拥抱。看到这片山菊花,我仿佛觉得我也是其中的一束。忽而又觉得自己是那片土地,自己的身上开满了沁人的山菊花。这种感觉让我变得高雅,这种高雅驱走了我身上的寒意。

“朋友,欢迎你来这里观光!”

一个声音,准确的说,一个被冻得颤抖的老伯伯的声音搅了我的雅想。我抬头顺声音看去,见不远处的坡上站着一个六十多岁,体廋且健硕的老人。他穿着黄大衣,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他的眼睛不大,眼光里却充满了友善。他的鼻尖上垂着鼻涕珠儿,反射着阳光。他花白的头发被风吹的很凌乱。我估摸着他就是莫吉老人,便大步走过去,搭讪道:“哎呀爷们儿,别叫我朋友,我也是当地人。”

“呵呵,不管是哪儿的人,来这儿的都是朋友。”他说着把我拽上了坡。

我到了坡上后,发现他旁边摆放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广告布,广告布的旁边除一个鼓鼓囊囊的兜子外,还有一些形状各异的淡橙色石头。这些石头大的不到二十公分高,粗的不过十多公分。老头儿见我瞅着那些石头发愣,就说:“这些石头是我专门为游客们准备的。慕名来这儿的人,都想带块石头回去摆在家里。一来是个念想,二来能励志。”

“我也可以得一块石头吗?”

“当然可以,来这儿的都有份儿”老人说完,去不远处撅了几根荆条回来。他麻利的去掉荆条上的皮,三下两下就编成了一个精美的托座。

我接过托座,把选好的石头放在上面,“嘿,这石头简直就是艺术品。”老头蹲下身,从兜里掏出包东西递给我,说:“这包是山菊花,回去当茶喝,清肺、提神防感冒。”我过纸包,学着城里人的样子鞠躬说了声谢谢。老头笑着说:“谢啥呀,礼物太轻拿不出手;过两年就好了,那时候我山下的树就结果了,我会拿果子招待你们。”回身又把地上的那块广告布抖落开,平展在地上。

这块广告布有电影银幕那么大,老头儿指着上面画的彩色古建筑,说:“这就是昔日的云居寺,里边供奉的就是夷齐两位圣人;咱们脚下站着的地方就是云居寺遗址。这张图是我根据从各面搜集来的资料请人画的。”

看着图上宏伟的景观,再看看眼前凄凉的景色,我的身上又有一股寒意袭来。手上的东西突然变得沉了,连那包山菊花也变的重如石块。

老人如数家珍般的讲解完图上的建筑后,哀叹一声。“唉!”

看到老人一脸的无耐,我宽慰他说:“莫吉爷们儿,莫言火了,莫愁红了,您的愿望也该实现了。”一句安慰他的话,却带出了他的名字,我不好意识的低下了头。

老人听了一阵笑。说:“其实修不修云居寺都是次要的,现在的人太势利,急需德教育。我是盼望着有更多的人带着心灵的那份净土来这里寻源悟德。夷齐二圣在天有灵也一定是这个意思。”听他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心里也有一份净土,而且,那份净土在不断膨胀。身子又开始暖和了。

我帮老人把那块广告布叠好后,他带我参观了夷齐井、洗砚池、石碾和写着夷齐读书处的摩崖石刻。我听着老人对这些景观的讲诉,一一抚摸这些二圣曾经留过余温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是冰凉的,但它们给我的感觉却是热的。我用鼻子努力的闻着这里的空气,视乎想寻找些二圣当年身上散发的气味。我闻到的只有淡淡的野菊花香。

这菊花香,那个小孩身上有、老人身上有、我身上也被沾染上了些……

走在下山的路上,看着满山在寒风中飘香的野菊花,我在想,明天还会有人来这里带走菊花香。慢慢的,以后、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身上飘着菊花香,如果有一天,百姓们相互间不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官员们放下贪念,两袖菊香。那时,我们的社会会更和谐、更文明。

方言解释:

①当街——街上

②今儿——今天

③老鼻子——很多

④牙花子——牙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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