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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故乡的艾菜(散文外一篇)

来源:天津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诗词歌赋

除夕的晚上,我在思乡的情绪中打开家乡捎来的艾菜罐头,烛光在年饭桌上诗一般地摇曳,倏尔一阵麻辣的气味窜进鼻孔,我经受不了寒噤,眼圈开始温暖起来,朦胧中我看到透绿的艾菜叶在我颤动的筷子上闪着忧郁的光,仿佛向我传递故乡的云霓流逸,使我感知故乡冬季的田野,空中的月华以及月华中母亲的音容,若冰似玉。

一颗泪珠悄然滚落下来,在洁白的桌布上漫延、扩展,最终培育成一棵寂寞生动的艾菜,随着晃动的红焰开始摇摆起来。

艾菜又称苦艾,苦艾其实不是菜,只是一种野草,它总是在冬寒中长于冰封的田埂,深藏沟槽之角。春天的群芳斗艳不属于它,连似花非花的油菜也能喧染黄潮角逐花市,只有待春夏、秋冬在退潮中冲淡,在丰满中憔悴,苦艾才在乡间田埂上角逐飞奔,在很清静一角梳理阳光,很有分寸的开出淡淡的黄花。不管风暴和冰雪,它总能坚忍不拔的点缀幽黑的泥土,很有耐心地独守一方风景。

最先认识苦艾草并呼它为艾菜的是我母亲,最先把艾菜入汤、入药并以此制成特有风味的辣菜也是母亲,那时我们在乡下政治避难,家境惨淡,每当在外上学的兄姐回家过节,母亲总熬上一锅汤分给我们喝,同时也送一点给左邻右舍那些并不差“关心”的小孩,母亲总是在一旁默读我们被热汤滋润得油亮而有生机的嘴唇,母亲总在生硬的微笑中红着双眼,对我们说起艾菜能祛毒保平安之类的话。兄姐返校时总要带很多母亲腌制的艾菜,他们说自修至深夜吃几口艾菜,即使喝冷水也辣乎乎的,那时我不明白他们说的确实是真话,并没有半点虚枉。春节将至,母亲便将晾在屋檐下腊了一个腊月的艾菜用水洗净,放在锅里用文火翻炒,加上她认为必不可少的佐料,她亲自控制的炉火在她脸上飘动,母亲不忍心让我幼小的心灵,感知这种感动,母亲用双手捂住脸,我看到晶莹的亮点从母亲手缝间顽强的溢出来,我就去掰她的手,那双温润的手就移到我不懂事却很乖巧的脸上,直到锅上蒸汽开始弥漫,我听到她说艾菜气味直辣得呛人,我看着她的眼睛,我陷入了一种迷茫,我幼小的心灵还不能透过艾菜的辣味嗅到人生五味。但这也阻止不了我对艾菜初次麻麻的酸酸的感觉和记忆,而今每当我在无休止的奔波中感到疲乏,我的心就潜入它的气质中,痴痴地啜饮它的甜蜜和苦辣。

当最后一粒谷子将秋天毫不犹豫地收藏,初冬就会招引母亲把我的手牵到原野上,让我感受北方气质与母亲的宁静,在天光微熹,星星开始淡化的时候,田野上的冷风就一个劲地拂动母亲置身于银白的寂静中,母亲很有节奏地起伏身子,重复着尽善的方式下对艾菜尽美的语言,使我感到一种琴音从心里缓缓上升。如果找到艾菜,母亲就让我坐在她铺在地上的头巾上,示意让我看她怎样把艾菜的激动不已移到掌心。直到月沉西山,星星稀疏,母亲小心而不厌其烦地将一棵棵透绿亮现的艾菜唤进精巧的菜篮,母亲就把我揽进怀里,我们就会在彼此温爱中吟唱那首她教我的儿时时常背诵的歌儿:“大青龙汤桂艾黄,杏草石掌姜枣藏,太阳无汗兼烦躁,风寒两角北为良。”那种感觉是无比果青的,已不知有我了,我便是清淡的星星,我便是朝来的露珠,便是月光拂动的竹叶,一缕清风吹来的鸟唱……把月送走,我和母亲徘徊在归返的路上,向北回首,小镇灯火就会簇拥关押的爸爸款款走来,再看我们的家园缥缈也在鱼肚之中了,这一刻总不会忘记黎明前教我采摘艾菜,光明中我却时常把手指弄破,母亲总是把我嫩嫩的手指衔进她温热的嘴里,用舌尖溶化易于凝固的疼。

母亲的真知灼见是无懈可击的,母亲的理论令周边的很多“草医”及大院楼里的科医们羞愧难当,我弄不清清贫动荡的日子竟能让兄姐们健康平安地度过,我在大学图书馆曾翻遍所有的医科药典以及所谓的医学课题成果,我咀嚼那些草药叙述:野菜可以入药,元胡活血利气,牵牛子泻水通便、利尿杀虫,马齿苋和荠菜可以清热解毒,黄蒿则是治黄疸、祛肝毒的好药。其中,“三月茵陈四月蒿”,是说旧历三月份的时候叫作茵陈,可采集入药、四月唤着蒿可以直接食用……。但我始终没有发现与艾菜相关的文字,直到我坐在大学欧式的教学楼里开始欧化我的创作时,我才在匆忙不迭中整理母亲的儿歌,肆图以纯中式的风格献给母亲带有双重告别意义的礼物时,发现母亲的目光深远而独创,由此推论苦艾草只有母亲才能认识它,也只有母亲才有理由才有资格把它唤为“艾菜”。

当春光一次次逼迫冬日返青,母亲就把一粒粒收藏的艾籽播种到用甜杆围成的菜园里,母亲的惊喜说明了艾菜发芽了长成了芽菜,母亲就把芽蕊在早晨的阳光下重新编队,依次排序到她弹过三遍棉絮般的松暖湿润的土里,母亲种上一排就向后挪动一下,向后挪动一下就回头向朝阳下的我微笑一下,母亲的目光是肯定的,肯定我已经是一棵幸福的艾菜,母亲的微笑是主动式的,以此证明她又一精辟论段:艾菜不只是冬天有,春季也会有,只是没人认识它,只是春花异草挤压它的空间,只是它原本无意争春。母亲的主动肯定,使艾菜在她希望里年复一年的疯长,成为四季常绿的景观,同时母亲精深的理论和技艺也传遍了村里村外,每逢腊月,风腊的艾菜就在各家庭院里的晾衣绳上窜来窜去,翻墙走檐。整个腊月,母亲的神奇在风中荡来荡去,母亲银色的笑十分纯粹得一望无际。

二十年后,母亲在我城里的小院里腌制辣菜,她遵循在月下解作的方式,先用小剪刀梳理它来自乡下的根须,尽管夜阑很深,院子里仍飘浮着乡下那桑田埂上的呼吸,那是遥远而亲近的声音,轻柔而恬淡,有亡兄亡父的呢喃,有浸润人心的天籁,是母亲生命中的抒情韵文。母亲不让我破坏这种情境,母亲在深入的情境中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我就看到冷色中一滴红色的热液溢出母亲的指头,我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把母亲的指头放在嘴里,但动作毫不坚决,母亲用一只手捂住我的嘴,笑了笑,说我一声傻孩子,就轻而易举地把她的手指从我的手里要了回去,她从地上捡起一叶艾菜包住指头,她没有让我到楼上取药和纱布,此时,楼上温暖的房间,我即将满月的儿子正甜睡在我正在坐月子的妻子怀里,软软的灯光从楼上阳台上披下来,披在母亲的身上,我不知怎么已把头靠在母亲的身上,母亲用受伤的手抚摸我的头发,母亲在我睁开眼睛时轻轻微笑了一下,我心中就感到很平静,我的平静使我意识到自己的虚伪,当我再一次凝视母亲对我微笑时,我突然发现母亲真的老了,那透绿的菜叶上的血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闪着忧郁的光,怜爱地看着我,仿佛向我诉说母亲的幸福和苦难。

我明白艾菜可御风寒治感冒,而且是馈赠的上乘佳品,但我不敢相信那次院里是母亲最后一次月夜制辣菜,我仿佛把握到母亲的预感,那次让我坐在她身边,让我看她掌火,亲自制出很多瓶辣菜。第二天她就坐船很平静回乡下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当村里的辣菜罐头厂开得如火如荼时,母亲已安息在村西头的高坡上,苦艾菜从村口顺着田埂和小路争先恐后地延伸到母亲的身边,在墓周簇拥着围了一圈又一圈,冬季来临苦艾竟然在冰天雪地开出艳艳的花,阳光下我和儿子拜祭母亲,儿子站在奶奶的墓前,头顶蓝天,向着墓前齐胸的苦艾花一遍遍高声朗诵:天光光月光光/苦艾花开似骄阳/大雁南飞往哪方/春夏秋冬排成行/……/清脆的童声在风里穿行着,在旷野上狂奔着,蛐蛐蝈蝈和鸣着,苦艾花轻弹曼舞着……

我知道苦艾其实不是菜,但在寒风中照样长得矫健,苦艾花不能算花,但在阳光下却开得异常绚烂,毫不逊色。

【故乡的老街】

老街在我记忆里充满灵性,如一幅素装的水粉画,从我记事起至今,它就在我充满无数浪漫的故事里神游。

家乡的老街传说中其实是一条水街。

记载中的“安仁八景”其“塘港分流”、“虹桥灯影”、“独木雄风”、“莲沟落月”均构勒水街的影子;至于没有专章记载、详细叙述,可能是由于水街很短没有形成商贾之势,或另有生意兴隆的旱街争了它的风光所致,具体到底是什么原因,还无法解释。

关于家乡水街模样的版本在传说中也存在多种。

家乡的水连着长江、运河及通海水系,是名符其实的水乡。水乡的水街大多是沿袭着江南古镇的模样,不过家乡的水街虽然长度不长,其水面比江南要开阔许多,这便于苏北大船的来往通行自如。

不管哪种版本,家乡水街的内涵与共性的东西基本占多,这为我印象中的水街提供了蓝本基础,我就会极力地想从记忆深处还原它的表情并肆意让它眉飞色舞起来……

水乡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项链,家乡的老街似颗明珠被串连在那链里。

当原野上的绿风伴随着天际而来的碧波涌进老街,老街上的店铺货行就会依次顺着一块狭长的水镜两岸分别排开,你可以摇一条小木船从乡下来,从塘港河或者海沟河来任你随便,在饱眼两岸繁华和喧闹之后,随意把船靠在哪边的石级码头上。随意去谈你的生意,看你要约的买卖,船梆无需上锁,船也不必雇人看着,它会在等你的时间里蛮有情致的随波摇摆。

如果你有兴致走上虹式石孔桥,那是传说中的水街上唯一的虹式石孔桥,你可倚着栏杆自我“包装”将军阅兵的气势,让许多造型别致的木船在你检阅的水街上来往游弋,你也可以装扮文人气质,尽情欣赏女人们身着各种漂亮衣服在石阶上淘米、洗菜、洗衣戏闹的姿态和情趣。

那种风格是约定俗成的,是冲动后的嬉笑,是定格中的慢镜头。

我在开始对文学感兴趣的时候,曾经仔细研究过美术作品《烟柳画桥》,我肆意在无可非议的色调中,掺进故乡老街那舞动的旗幡、古式招牌来映现美学范畴里深远的历史性,尽管后来水街消失,我终没有找到确切的依据。

江南的诗意蕴含着她的烟柳画桥,富庶繁华,温柔多情;而江北的水街是否也能滋养里下河地区的风物与人情,孕育着江北不同的个性与魅力呢?

如果用散文的风格来叙述水街,那胜景鱼米乡,小桥流水中存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遍地黄花稻香的故乡,自古就有多少文人骚客为之倾倒迷醉!

春天来了,遍野翻腾的金黄,随风涌进老街,姑娘的辫子开出了满街的芬芳,榨油机就预备吱吱地响了;夏天到了,乡下的戏船开进来了,用葵扇摇动故事的奶奶携着孙儿孙女,老少爷们喝着酒,在水街两边紧紧围着《玉堂春》或者《打鱼杀家》把个纯情的老街弄得哭哭笑笑。规矩人家刚过门的媳妇,在阁楼上不时地把甜甜的笑抛到戏台上小生的脸上,用手帕把泪水蘸到自己的故事里。

当中秋圆月静影沉璧,总让多情的暗香浮影洒落在水街两岸石板上。于是,贡月的小桌上面摆满月饼、苹果、藕夹,小孩子们在烛光中唱着:“月儿光光,快来我家,嫦娥姐姐快找吴刚……”当雪花准备把老街打扮成银装素裹时,嫁娶的红船已开始在水街上穿梭不停。从腊月到正月,老街上爆竹声不断,顽童捅红窗抢喜钱吵闹不断,男人和女人的笑声不断,老街疯狂地旋转起来。到了正月闹元宵,大红灯笼高挂两岸,水街上舞龙船锣鼓喧天,石板上走着兔灯、老虎灯,把个百年老街疯癫成三岁顽童。

夜深人静时,高烛映照老街,我常凝视烛光流下的红泪,我记得母亲曾拍着水街边的小树对我说:“你们是好朋友,看谁长得高。”于是我每天都来看它。

在以后的几年里,水街发生了几次重大变故。

先是“文革”中女教师在“被革命”中畏罪自杀,她的双眼在水街上若隐若现;后是水街被土填成街道;再后来,东头的新娘不小心淹死在街后的大河里,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谣言,说水街上淹死的女鬼在寻找映在水里的新娘,于是住老街上的嫁娶都一律改在夜间进行,“新娘夜里带”就从老街上流传下来。

倒是这一传统的娶亲方式,成了证明老街人身份的唯一骄傲和慰藉。

风雨多年,我依旧思念着家乡的老街,然而现实中的老街已被冷落在现代化城市的角落,它缄然不语。那些繁华中心虚假的招牌、张开血红大嘴的酒吧、裸露的KTV、扭动着狂暴的肉欲加剧了老街的悲哀。

面对种种猥亵的行色,我心里除了痛苦还有什么?

我没有半点反对现代文明的心胸,除了怀念家乡印象中的水街还是怀念。

什么时候,久违的大红灯笼,会再高高挂起,重现我心中那幅水街红妆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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