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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母亲的缝纫机(散文)

来源:天津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诗歌词曲

一台老旧的缝纫机窝在老家屋子的角落,机头被装进了机舱里,腆着一个鼓鼓的大肚子,像一位待产而又无力的孕妇。板面上落了细小的灰尘,喑哑的缝纫机被时光寂寞成凄凉,憔悴如一位垂垂老者,无精打采地杵在光阴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它的脸上,灰扑扑的,如一位受了冷落而满脸委屈的小媳妇。

一台伴随我母亲多年的缝纫机,它的年龄比我小不了几岁。以前成天哼唱着一首重复了无数遍的歌,歌词单调——“哒哒哒哒”,像钟表一样的旋律。唱了一辈子的它,现在下岗了!母亲老了,眼睛昏花到不能再去穿针引线,手脚迟钝到不能再去踩踏机板。老了的母亲已经没有了舞弄一台缝纫机的力气了。

从我记事起,这台缝纫机就一直伴随着母亲,和我们一样,是母亲的孩子。

在那个经济相当贫困、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满世界都是嗷嗷叫着的胃、都是张着的嘴,能勉强填饱肚子就算是光景不错的人家了,对衣服更是不敢有过多的奢望,仅仅是遮羞蔽体的工具而已。村里也没有什么裁缝店,多数人家是在过年前去供销社扯一块洋布自己缝制。一件衣服往往老大穿过,翻新或改制让小的穿,穿了又穿,补了又补,直到补丁再也没有了落脚的地儿,就这,会过日子的女人也不肯丢弃,还要把它改制成鞋底、鞋垫或者尿布。反正那是一个笑破不笑补的年代,谁的身上没有几块补丁?谁又会去笑话谁呢?

“要是有一台缝纫机,该有多好啊!”坐在炕上给我们缝制过年衣服的母亲说。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坐在炕头的父亲。一盏油灯摇曳着,映红了母亲的脸,母亲熬红的眼睛里蓄满着憧憬和希望,像油灯的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微弱而跳跃。它带着梦寐以求的光彩占据了母亲的心,能拥有一台缝纫机,是母亲那时最为实际也最为迫切的愿望,其他农村妇女也是。

后来,在供销社工作的姑父费劲周折,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张供应票,省吃俭用的母亲打开箱底的木头匣子,从一块包了多层的手帕里,虔诚而又心疼地拿出她的全部积蓄。母亲在望眼欲穿中,终于得到了一台缝纫机。

得到缝纫机的母亲,像一个过年有了新衣穿的孩子,满脸的欢喜,走起路来身后都带着一股风。母亲就像呵护孩子般呵护着它,每天不厌其烦地小心翼翼地檫拭它,每一个角角落落都不肯落下,把它打理得满面春光、纤尘不染。每次用完后,母亲都要把机头极其小心地放进机舱内,就像伺弄一个婴儿躺下般,恐怕不慎,弄疼了它。然后把布套罩在上面,摆弄得平展展的,直到没有一点褶皱,然后,像完成一项重大任务似的,带着满意的表情投入到别的忙碌中。

我曾听到过母亲对前来窜门的秀香妈说过:“瞧瞧这针脚,匀称得就像用尺子量好似的!”言语里都是自豪和快乐!引得没有缝纫机的秀香妈好一阵失落和羡慕。母亲好像感觉语言不妥,赶紧说:“以后有什么缝补的,你就尽管拿来。”

母亲是不允许我和弟弟接近她的缝纫机的,那时的我,充满着青春的叛逆和掩不住的好奇,曾多次想象过像母亲那样操纵它的快意,一直在伺机等待着机会。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有一次,我趁母亲上工的时候,踩着一个板凳,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机头取出摆正。然后在脑子里搜索母亲操作缝纫机的每个步骤。等一切理顺后,我便胸有成竹地学着母亲的样子,坐在凳子上,拿一块布条放在机头的针下面,双脚踩着踏板,当“哒哒”声响起时,我心里一阵恐慌,当时着实吓了我一跳,一着急竟然忘了牵动布条,扳动阀门,结果布条仿佛被定在那里,怎么也拽,它仍旧一丝不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像鼓点一样狂跳,这下可闯大祸了,就在我不知所措时,母亲回来了。她把我一顿臭骂,很心疼地把缝纫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那份焦急,那份细心,那份专注,仿佛检查生病的孩子一般,恐怕遗漏某个细节,直到确信没有问题时才放心,并再三叮咛我以后不要再动。我当时真的很委屈,很失落,觉得自己在母亲心里居然还不如一台缝纫机。

没有专业训练缝纫技术的母亲总能想出一些办法,对付着给我们缝制新衣,比如母亲把买来的衣服拆开,制成样纸,然后再把原来的衣服照原样缝好。她把布平展展地铺在炕上,而后把样纸放到上面,用笔画好,依着线条裁剪。拆了又缝,缝了又拆,拆拆缝缝,反复试穿,一件新衣历经磨难终于成型了。阳光照下来,纤细的灰尘在光里上下飞舞、活蹦乱跳,阳光照在我的新衣上,我的心里也装进了大把大把的阳光。母亲疲倦的脸漾在一片阳光里,我看到满足和自豪在一点点地覆盖着她的疲倦,接着,母亲的脸上有了光泽。

但,母亲不满足于这样依葫芦画瓢的办法,这样古老的办法费时而呆板。要强的母亲便拜村里心灵手巧的裁缝为师,像模像样地学起了裁剪。在闲暇的夜晚,一盏如豆的煤油灯,一本借来的裁剪书,定格成母亲专注的神情,灯光摇曳,母亲的决心不摇曳。那些时日,母亲常拽过我,拿把尺子不停地在我身上比划,炕上到处是一些剪下的纸样。功夫不负有心人,识字不多的母亲硬是把裁剪这门繁琐的技术领会,尽管不能领会透彻,尽管不能把它艺术地运用自如,比如把衣领上反,比如把衣袖缝错,但经过一次次的改动、一次次的经验的垒加,我们一家的新衣穿在身上时已经变得合身而妥帖了,也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尤其我的那件衣服,曾惹红了好多伙伴的眼,淡紫色底子上,缀着一些小碎花,粉嫩而淡雅,别致而不俗,很合身,款式别具一格,很惹人的眼。家境比较好的铁梅硬是吵着她妈要换新衣,最后,还是我妈帮着她重做了一件跟我一模一样的,她的吵闹才渐趋平息。

我知道,每一件衣服的缝制都要付出很多的时间和精力,那缜密的针脚里缝进了母亲的缕缕爱意,缝进了母亲的浓浓关怀,缝进了母亲对生活的热爱。在那些串起时光碎片的针脚里,母亲脸上逐渐地失去了水色,头上逐渐地有了白发。但,在那个苦涩的年代,母亲的缝纫机确实是艰苦日月里的歌声、是紧巴巴日子里的犒赏,曾鲜活了我们的日子,生动了我们的生活。

哒哒哒的声音,曾经响起在家乡的老屋,响起在我们的生活里,单调而重复,它是母亲听到的最古老、最长久的歌,也许,这样单调熟悉的声音,日积月累下来,让母亲的耳根起了老茧,但母亲总是不厌其烦,总是全神贯注,就像听一首经典老歌,老旧却又无比亲切。

哒哒哒的声音,有时成了我们的催眠曲,朦胧昏暗的煤油灯摇曳在母亲的身旁,母亲埋着头,左手拽着布头,右手握着转盘,踩着踏板的双脚时而忙碌、时而停息,那双眼睛盯着针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神情是那样的投入,我很惊叹在那样昏暗的灯光下母亲的明察秋毫;那哒哒哒的声音,有时又将我们从睡梦中唤醒,我们姊妹三个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时,勤劳的母亲早已在缝纫机上缝制着衣服,缝制着生活了。那在缝纫机上定格的一幕成为风景,温馨了那个朴素的家,也温暖了我们的童年。

日子好起来的时候,我们的眼球也被五彩缤纷的市场深深地吸引,新颖的款式和层出不穷的样式撩拨着我们爱美的心。母亲自知她的技术满足不了我们日益膨胀的欲望,便不再强求,但她的缝纫机依旧没有闲着,只是缝制的内容单调的多了,在衣服针线开了、拉锁坏了时才能派上用场。直至后来,我们都成家了,对衣服的小毛病也就不愿劳驾已年迈的母亲。到现在,母亲已老眼昏花,已无力再去舞弄那台缝纫机了。

现在,那台留有母亲体温的缝纫机、那台浸透母亲汗水的缝纫机终于闲置下来了!闲置在老家屋子的旮旯里,就像那个旮旯一样,没有多大作用了。

它窝在那里,有几块漆皮脱落,浑身上下透着老旧的腐气,老旧的浑身都是故事,只是在这些老旧了的故事里,我无比清晰地看到了母亲用它缝制衣服的情景,看到了过往的一些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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