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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有一种心痛叫愧疚(散文)

来源:天津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生活随笔

“能仔,你在哪呢?你搭建牛棚还差多少钱啊。”周末正在县城家中和年幼的女儿嬉闹之际,接到一个直呼我乳名,关心我建牛棚还差多少钱的电话,瞬间将我震懵。

一个略带沙哑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数日不见、年迈的母亲。

“我这有点钱,今天我瞒着你爸爸去银行出来放在家了,你回来先拿去用,莫告诉你爸爸得了。”电话中,母亲大概是怕父亲知道她悄悄地把钱给我用会不高兴,说话也显得急促而低沉。忘记了多久就已经没有了想哭的冲动,但此刻,我却面对仍在嘻哈欢笑的女儿,眼中情不自禁地盈满心痛、愧疚的泪水……

我出生在一个距离小镇不远的乡野村庄,从小跟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在山野田地间耕种多年。然而,我的人生总是充满尴尬,上过所谓的大学,户口却仍留在农村;在所谓的正规单位混迹多年,却始终是个没有编制的局外人。今天,当我离开农村多年,并且在县城有了自己的居室,有了妻女之后,我竟然又鬼使神差地回到这个仍然贫困的村庄,做回了农民。

做回农民,对于这个上过大学户口却仍在农村,在正规单位上班却没有编制的我来说,是不得已的选择,虽心有不甘,但并没有怨天尤人的堕落。但是,意想不到地做回农民,却在不经意间“伤害”了一些亲密的人,比如已习惯了每天在城里同享天伦的妻子和女儿。然而,受伤害最深的当是大半辈子含辛茹苦,期盼着我跳出农门的母亲。没做过父母的人,永远也不能体会父母,尤其是穷困的农村父母望子成龙那种歇斯底里的心境,永远也体会不到看着自己儿女从心中的骄傲、希望,瞬间跌落成心痛、失望的那种无奈心境。

母亲被父亲“我们哪里的女人不用干活”的谎言“骗来”这个小村庄之前,是柳州市融水县一个有着六个兄弟姊妹的家庭的大姐。也许是因为家境的原因,母亲上完小学之后,就没有继续上学,而是跟着外公外婆上山种树、砍树,以支撑那个八口之家。母亲没有想到,从小就在家中跟随父母干农活,帮着父母减轻家庭负担供养五个弟妹,嫁了之后,却要面对更大的艰辛——支撑这个有四个儿子的六口之家。

“东南西北行好运,球能富强望成龙。”那一年,我还在父母的“逼迫”之下上高中,除夕临近,大哥由于已经上完大学,顺利地在县城一政府部门工作并有了自己的家,没能在春节期间回家共度除夕。以往春节,大门上的对联总是大哥写,我们三个弟弟用母亲做的米花熬成浆糊,兴高采烈地往墙上贴。这一年,大哥不回家过除夕,母亲望望仍旧空空如也的大门,又慈爱地瞅瞅我,示意我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我铺开母亲急匆匆从村里商店买来的红纸,没有去找那些大哥曾经用过的有关春联的书籍,而是就地写成了以“东南西北”对“球能富强”我们四个兄弟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对联。尽管毛笔字歪歪扭扭,但母亲欣喜地拿去给父亲看,迫不及待地叫两个弟弟往墙上贴。大概从那时候开始,我是母亲心中继大哥之后家里乃至村里的又一个希望。

但是,我却从不这样认为。那时,父亲总是以做生意、包工的“借口”在外奔波,尽管也确实曾给这个困顿之家早早地购置了自行车、缝纫机,甚至飞燕牌黑白电视机,并在村里出尽了风头。那些年,或许是因为父亲的“奖品”,母亲默默地包揽了无论是家里家务还是田地里的农活。但这样在当时可算得上“富有”的记忆,似乎仅仅停留在我上小学之前的儿时。之后,父亲不是运气不佳就是交友不慎,不仅再没有给我们兄弟带回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也再没有给母亲日夜操劳的家庭带回“奖品”,而是一拨又一拨登门讨债的债主。于是,为父亲还债,给我们兄弟几个交学费,全靠母亲养猪应付。

母亲的艰辛,家庭的困顿,一度让我生出弃学的念头。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我们兄弟几个小小年纪帮着喂猪、放鸭、放牛,帮着母亲插秧割稻,寒暑假期间还上山砍柴,跟着砌墙的叔叔搬砖、提灰浆打小工……我不忍心看到母亲的劳累,不忍心看到兄弟如此困顿的童年。

那时,农村养猪只是将母猪和肉猪关在猪栏里圈养,猪仔则不管多少一律散养。有一回傍晚,母亲一边舀着猪食一边“噜噜噜噜”地唤着四处玩耍的一窝即将出售的猪仔。直到,猪食喂完,母亲把一群猪仔赶进栏舍,左数右数发现少了一只。母亲本来露出喜悦的面容瞬间显得焦躁不安起来。于是,她急忙提起带有玻璃罩的煤油灯,以猪栏为圆点,绕着猪栏一边仔细地寻找一边噜噜噜噜地呼唤着那只至夜未归的猪仔。然而,当我们兄弟几个跟着母亲绕着猪栏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展,以至于找遍了整个村庄仍不见那只丢失的猪仔之后,母亲急了,突然抽泣着哭起来。直到晚上八点左右,不知是母亲实在是太累了,还是天太黑或突然想起了我们一直跟在身后的兄弟几个的缘故,她突然放弃了寻找,直接回到了家中。母亲急急忙忙打理我们兄弟几个吃完饭之后,觉得丢失的那只猪仔肯定是被村里哪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关起来,企图据为己有了(当时,农村偷鸡摸狗,甚至偷猪偷牛的事件时有发生)。于是,母亲突然再次提起那盏泛着昏黄光亮的煤油灯出了家门,不一会,我们兄弟几个就听见了母亲从村道传来的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哭骂声。母亲向来只知道埋头干活,向来少言寡语。那一次,母亲需要怎样的勇气才发出那样令人揪心、痛心的哭骂声啊!

大约是从上初中那会起,我的内心深处除了“立志”初中毕业之后就不再向母亲伸手要钱这一愿望外,再无其它远大抱负和梦想。为早日实现这一“远大”目标,我在建筑工地挺过了一天又一天泥水小工的劳累日子,走进矿山和工厂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枯燥苦闷的寒暑假……然而,尽管我过早地“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尽管我在学校总是“菜梗加豆腐”,尽管我为了节省伙食而省略早餐,以至于将不吃早餐延续至今成为习惯……我仍旧没有摆脱一次一次向母亲伸手要钱的宿命和无奈。

数年之后,我终于熬成了所谓的“大学生”,成了所谓的“记者”,住进了所谓的“城市”,我以为“不再向母亲伸手要钱”的梦想终于成为现实,母亲也欣慰的以为我终于跳出了龙门。

我顶着“大学生”、“记者”、“在城里工作”的光环在城里混迹十余年,尽管跌跌撞撞几乎没有如意的时候,但每当回到村庄,看到母亲因我的“光环”在村民面前露出得意的表情和欣慰的微笑,我在城里所有的不如意就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我想,母亲为我们兄弟任劳任怨地辛苦劳累一辈子,我总可以为母亲脸上的微笑和欣慰,在城里生活一辈子吧。

我终于还是令年迈的母亲失望了。

几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我毅然“返乡归田”,回到了生我养我的那个仍旧破败的村庄。

离城里远了,却离母亲近了。我这样想着,坚定地回到村庄承包鱼塘,新建牛场。但是,我却不敢回家,宁愿吃住在破烂的厂棚也不敢面对年迈的母亲对我的那份失望和无奈。我深知,我的逆反让母亲听到了许多非议,我的行为已经背叛了母亲的得意和欣慰。

令人郁闷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原以为“做出成绩”赚到钱就能赢回母亲的得意和欣慰,但我确实再次令母亲失望,承包鱼塘已经三年,除了投钱没见赚钱的影子,眼下又鲁莽地投入十余万元兴建养牛场。一年又一年,拆东墙补西墙,摊子越铺越宽,债务也越扯越大。偶尔回到家中,我都把自己疲于奔命的苦闷隐藏起来,不想让母亲觉察我的落魄和失落。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属于我的尴尬仍在毫无休止地上演。我捉襟见肘的“悲惨”现状在亲朋间悄无声息地传播扩散,并且已经在村民间成为“笑料”,敏感的母亲自然也就知道了我的艰难。于是,母亲为了给我节省开支,拖着父亲一起来到牛场,帮我搬砖、搅拌砂浆建造厂房,从家里带来大米、蔬菜供我煮食……

年迈的母亲,对我仍旧没有失望。而我,也在忍其苦,克其难地一步步迈进。真正令我心痛和愧疚的是,当我进入而立之年之后,在这个钱对于任何人都不够用,认识的人越多反而越孤独的年代,母亲仍在为我凑钱,而这些钱是父母在自留地里种植蔬菜、饲养鸡鸭、拾捡废旧变卖积攒而成。

父母兄弟之情,大可弥于天,深可漫乎海。然而,当我总是心怀对母亲的感激和愧疚,行走在仍旧看不到尽头的坎坷人生路上,什么时候才能不再给母亲增添心事,我又用什么来报答深爱我的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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