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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披尽沙尘到春天(散文)

来源:天津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未来之星

一个人丢尽了黑色的血,他黑色的灵魂被初到的春天放逐到比沙尘更晦暗的世界里去,永不回来;一个人的幼小像一粒秕谷,很意外的,别人无法连接到他的世界,他也无法连接到别人的世界;一个人的灵魂用轻微肤浅的方式填充时间,在她看来,时间是如沙尘无法完全侵占的天空一样无边无际的。但她的轻微与肤浅像沙尘,那种沙尘压埋了另一个人的翅膀,使另一个人无法依照想象的样子飞翔;一个人把她的束手无策转交给了另一个人,而她自己,依然无聊得像一头百无聊赖的驴……

这些人向我围拢过来,因为沉重与幽暗,他们更像正在到来的沙尘。说起沙尘,我想起来了。去年春上,一夜长风。次日,上班的路上,我无意看见一大团黄雾从天空的西北角滚涌而来。是沙尘。尘头粗野且蛮横,拖着黑黄的尘雾吞噬晴空。转瞬之间,自晨而昏。黄雾逗留三日,花草树木田畴道路尽皆蒙尘,天地之间冲荡着土腥气与冷风。如我所料,黄雾终于消散,世界再次回到春天,天空爽朗晴明。我曾调侃于人:这世界也会定期生病!

黄尘复来,我的呼吸与黄尘一样的苦难连接起来。在我,今年的爽朗春日需要耐心等待。

比沙尘更令我呼吸困难的消息和人一并开始折磨我,各种隐晦、凄冷,把我变成一具空壳,在早春的风里高高悬着,发出咵咵的响声,仿佛蒙难的圣徒,等待时机,以重返世界或者远去云端的方式获得救赎。空壳之内,盛装着空壳以外很有质感的消息,它们很像沙尘。

但我确实应该在春天轻松愉快地笑出声来,并以发自内心的笑声驱走余威未尽的春寒,从沙尘的蒙蔽里站起身来,或者从沙尘的压埋下朝着云霄飞腾。至少,我应该走进灿黄灿黄的油菜地,让自己变成一只同样灿黄的蝴蝶。我也应该去看看桃花,想象自己从花心里飞进飞出如一只勤勉而愉快的蜜蜂。我应该借远游的神思返回童年,在瑟瑟春风里,光着脚,在田野里喜笑颜开地飞奔。

我没有去。我不能去。早上传来沙尘将至的消息,头上天空转眼间就在晦暗之中。另一些歪斜的人和幽暗的事也在此时向我围拢过来。这个春日,就现出阴雨蒙蒙的样子。

呼吸不畅,脚步沉重。我的行走在安静的街头终止,踌躇片刻,又折身回去。很尴尬,仿佛全世界那么多人唯独我没有踏春去。顺原路回到居处。一门一窗,空荡荡的四壁。翻开的书,书签还牢牢地夹在书缝里。这个春日,我只能走得这么远,虽然我希望走得更远一些。

恰逢春天,我想借用一些神力,让黑色灵魂和黑色血液的人起死回生,让他痛改前非,变得善良一些悲悯一些,让他看到这个世界的美丽与可爱完全可以支持一个人的生命走到能走到的远处和高处;我想让秕谷一样的童稚快些长大,强壮一些,勇敢一些,变成一粒籽实饱满的谷子,发出鲜亮的光泽;我想让以轻微肤浅的方式填充时间的人离开从麻将一样单调的娱乐,做点别的,比如,去看看土地,给自己的身体注入更多清新的空气和纯净的水;我想让总是束手无策又大抓大揽的人卸下光荣的辔头,拿起书来,从文字中寻找草料,让她知道,欲望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美而宽宏的世界;我也需要再处理自己的善感与猥琐,改变自己褊狭的心胸,让春天的阳光、雨水和风毫无阻拦地涌进来……

我却知道,这个春天发生了一些意外。但造成意外的不是我,也不完全是这个世界。

从黎明到午后,我都在想着一些人一些事对我无情的围堵和压抑,我在想他们的命运和我的命运在春天里相遇的事实所包含的必然性或者偶然性。或者,我在毫无美感的因果律中难以自拔。濒临绝境,又想到正是春天,我不该对自己过于残酷,我还是应该笑一笑的。我在世界和自身都不能找到答案,我就给自己一条生路;春天和它的隐晦幽暗是可以原谅的,因为沙尘蔽天的日子终究会过去。

黑色幽魂,黑色血液,被一把新铸的利刃从腐肉里剔飞了,黑色血液在春风里干缩,或融进土地,或被春雨冲刷到排污管道里。灵魂的碎屑随风如沙尘般飘散开去,弥散到我灵魂的空域。阳光和春风都变了颜色,虚弱的阳光照不进来,柔弱的春风吹不下来。我却怜恤新铸的利刃,他本该是另一缕阳光、另一缕风,他本该在未来的春天里呵护广袤的麦田,而麦田的主人,是他的母亲。春天来了,他的母亲惨遭蹂躏,他提前放弃作雨作风的机会了,一瞬间,他忽然变成了干将莫邪,以灵魂为剑,以青春为刃,挥手之间,他让母亲更成其为母亲!挥手之间,所有的灵魂都因生存新权利和新规则的期许而发出剧烈的疼痛!

我无话可说,因为我很疼痛!我只祝愿,这个世界能够支持新的生存规则,那种规则能够奖励与凌辱者相博而胜出的被凌辱者。

我的善感包藏着幼稚,我的猥琐融合着浅薄——真的,我很幼稚,也很浅薄。

放了血,又被剔飞了灵魂,那个人及其灵魂与这个世界再无联系。而持刃者,他将有福了,挥手之间,他为世界提前挑开了春天的颜色。他更像一个人,在沉闷而懦弱的人间站立起来。他克服了迟疑,抛开了算计,战胜了怯懦。它挣开了所有铁圈一样的禁锢,在惨淡的春光和尚冷的风中,给世界展示出一个真正的人的样子。世界因此响起微弱但很普遍的声音:民之于命,与其圈养,不如穴居野处行如野鹿。挣脱一切规则的束缚,在人性的天空勇敢而快乐地飞翔。他帮了我实现了一个伟大的愿望,真正素朴的原初的人的愿望——自由与公平像两束光,一束照亮了生命的天性,一束照亮了所有人的良知。血光之上,洁净的空气,爽朗的阳光,我的呼吸像温暖的雨线,从天空落到地上。白刃之寒光闪过以后,一条真理从血色的缝隙里降临:怯懦造就黑暗,勇敢铸就公平。

一个人的幼小,代表他在天地之间应该享有被呵护被关爱的权利。但他的引领者走错路了,引领者把他带进了蜂房一样的温柔之乡,想让他做一只蜂王。引领者一直想拉着幼小者的手行走,引领者想以他的语言为幼小者的语言,以他的情感为幼小者的情感,以他的灵魂模样为幼小者的灵魂模样,以他的怯懦为怯懦,以他的粗粝为粗粝、固执为固执、蒙昧为蒙昧、粗俗为粗俗,使那个幼小者成为真正的幼小者,直到成为一粒硕大的秕谷。

我不禁长叹了。我想,春天来了,下过一场又一场雨了,那粒秕谷还有机会扬花、灌浆。在不久的夏日,他还有机会昂起一个分量十足的头颅,经得住雨打风吹,也经得起脱粒机的碾压,经得起钢辊的研磨,最后以米粒的形式成就他的生命价值。他是有希望的,但前提是调换引领者,或者引领者能够改换引领思路。

春天来了,我衷心祝愿他成为一粒善于独立吸收养分的谷子,并与更多的谷粒共同拥有金色的秋天,在踏实的土地上愉快地摇晃。

一个人的灵魂是轻飘飘的,如一朵闲云,但比闲云更加枯燥。不下雨,只做闲云,在时光之天空漫无目标地游荡。她的过于悠闲,在我,仿佛是将要到来的沙尘的影子,她一度遮蔽了我观赏蓝天的眼睛。是的,意义无多的悠闲本身,颇像另一种质感十足的沙尘。沙尘压埋了我的翅膀。那双翅膀无法振作,无法扇动,只好顽固地变异成一棵树庞大的根系,变出向上生长的树苗。高渺的天空,风吹云动,无数候鸟飞过去了。

我接受了,那种悠闲也是天地造化的慷慨赏赐,那种轻微与肤浅也天地造化的意思;我顺应天地,我也接受她的轻微与肤浅。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把自己想象成比鸵鸟更加胆怯的东西,每逢险情,先把自己的头颅深深埋进沙土。

悠闲如云朵一样的人,她更像我的一根肋骨,我对她的爱恨一并成就了她的生命和我的生命。直到这个春天到来,一场又一场酣畅的春雨下过。我才明白,我把自己看得太像一只巨鸟,太相信自己有一副强劲的翅膀。我也把悠闲者看得太轻,从未相信她其实也是一朵雨做的云,她为我焦渴的灵魂储备着希望。当我在这个早晨把她和我的处境颠倒过来,我明白了,家庭是一种需要,亲情是一种依靠。其实我一直在飞,我飞行的动力来自生活之尘,我飞行的凭借有她的轻微与肤浅,我的期待包含着对悠闲者及其悠闲的默许和保护的义务。在我的忙碌中,她的悠闲是一种神圣,承蒙她的无私关照,我健康,我也光荣。

我太熟悉她了,就像熟悉我自己;我太需要她了,就像需要我自己。

几天前,我接受了一个人转交过来的束手无策。在同意并接受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很舒畅。无需多说,世相也是由束手无策者和有求必应者共同构成的,他们都有各行其是的理由。一些人,比如说束手无策者,他们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像一只搜救犬那样寻找束手无策的源头,然后把束手无策转交他人。交给谁,他们最懂得量才施用。而接受者,他们也不是没有灵魂的器皿,他们在无止境的接受中实现了种种秘而不宣的人生企图,他们曲折地寻得了自己需要的公平。

我是其一。

我总是接受,源于我的怯懦,也源于我的善感和幼稚。我总以为别人的束手无策是一种灾情,而假如我见死不救,则是另一只灾情。有所图,然后有所宽慰,但所有的宽慰都经过歪曲了。

语言是一种障碍,障碍性表现在对特定的人和事情的难以启齿和难以回绝。有人向我说明了她的束手无策,她以语言的形式向我宣示她的艰难困苦。借由她搭建的语言通道,我先道明我的胸臆。指桑骂槐地批判,旁敲侧击地申斥,语焉不详地讽刺。诸事竟,我就对她的束手无策明确而愉快地接受。结果是我将她的束手无策报之以我的得心应手。她像一个力不从心的领头驴那样笑了,但美丽得也像一头心满意足的驴子。神乎其技,我为自己的伟大欢欣鼓舞!

天气预告说沙尘将延续数日。我又顿悟,我的性灵本是如风的东西,有质感,但无形状与色彩,这正好切合我藏而不露的人生愿景。风,吹来沙尘的过程是冷酷的,吹去沙尘的过程又是温热的。来去之间,我像春天一样,在世间努力形成自己的风格。

阳光,今天有很好的阳光。像阳光下的风,我是愉快的。

一株柳树突然从灰白的楼群中探出身来,那种翠绿与鲜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美丽的女人都让我心旌摇荡!

见过那样的柳树,所有疑难迎刃而解。这个春日早晨是值得歌唱的。

我没有忘记正在淡去的血光。淡去了,给阳光和蓝天让出地盘来;幼小的,秕谷一样的人,我祝福他借此机会健康成长;轻微且肤浅的灵魂,我的一根肋骨,我的另一种飞翔是她助推的,我祝她健康快乐;束手无策的人,我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找到新的束手无策,我看见,她和来访者坐在自窗而入的阳光里愉快地聊天,带着感恩的微笑喝茶。

很温暖的。三月,有一长串神性的日子。我的善感和幼稚,也该考虑开花结果的事情了。那些搅扰过我的人,持刃者,秕谷一样的幼小者,灵魂轻微且肤浅者,束手无策者,在我的笑声里,他们乘着晨间鸟鸣的声浪高兴地飞向春天,留给我的空域重新被风和阳光填满——不知何时,天空变晴朗了,漫天黄雾大幅减弱。

原来,我爱自己,我也爱搅扰我的人。毕竟,沙尘去后,还是阳光暖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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